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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要能给笃信法律的公民以希望
作者:南都社论 来源:南方都市报 发布时间:2016年11月22日 点击数:

河北大厂县农民冯军,过去的十年里一直在试图讨个说法。2006年,冯军的大女儿突患白血病,冯军将病因归结为环境污染,十年间,他接连起诉涉事企业和地方环保部门,无一胜诉。2015年,冯军基于申请信息公开中获得的环评报告向环保部举报,请求查处环评单位被拒,一纸诉状又将环保部告上法庭。

梳理这十年来冯军走过的路,可堪感叹的是,从举报到行政复议,从一场诉讼到另一场诉讼,哪怕是搜集村里因癌症致死名单交媒体报道,其一直都坚持在现有制度设计范畴之内表达诉求,尽管屡战屡败,但他却屡败屡战。冯军没有像2016年电影《冰河追凶》里讲述的那样,走上私力复仇的路,尽管其遭遇与电影剧情是那么相似。

2006年女儿染病,在排除家庭遗传病的可能性后,冯军以一己之力展开调查,寻找致病元凶,医生分析指向环境污染,冯军将自家饮用水送检,查出砷、锰等多项重金属超标,旋即开始向环保部门举报地下水污染。与冯家鱼塘一路之隔,则是被怀疑污染水源的大厂县的两家“大厂子”——— 金铭冷轧板带公司和神华工贸有限公司。在后续的举报过程中,冯军被多名地方官私下告诫,涉事企业是当地纳税大户,“折腾也没用”。检出重金属超标的结果不被认可,地方环保部门对涉事企业的废水检测结果显示,废水所测“砷”、“锰”均符合排放标准。而2013年5月环保部通报中,涉事企业赫然在列,并表示地方环保部门已处罚相关企业环境违法行为。

企业所在地居民频频患病与企业的排放行为,二者之间的关联需要严谨、专业的权威调查,有能力、有责任担起调查之职的,地方环保部门原本责无旁贷。事实上,发现饮用水被污染后农民冯军也选择了第一时间向地方环保部门举报,颇具韧性地提请地方权责部门前往调查、取样,但除了地方环保部门的冷遇,“积极应对”冯军挑衅的反倒是涉事企业———对水源进行取样却遭遇涉事企业保安殴打,举报得不到地方环保部门响应,被打也由当地警方“调解”了结。紧接着的,则是另一场来路不明人士的暴打,和“再不老实就弄死你”的威胁。

农民冯军“久病成医”,十年的败诉经验让他对相关法律知识有了不少了解,通过各种可能的渠道、途径寻求对污染企业的揭露、举报,冯军可谓锲而不舍。通过申请信息公开获得的环评文件,冯军发现了涉事企业“未批先建”的内幕,被官方报告证实废水中存在多种“符合标准”的重金属的涉事企业,环评报告却显示其废水“无重金属部分”。几起与环评报告相关的诉讼以败诉告终,均指向农民冯军无诉讼主体资格,相关诉求“未涉及其实体权利”。此前民诉法、环保法修订,引入公益诉讼条款,但普通公民的公益诉讼主体资格被限制,在本案中可以看到因此带来的切实影响。有资格提起公益诉讼的“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在农民冯军的孤军奋战中,是否有所响应?近年来逐渐看到一些地方检察机关提起公益诉讼,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当有权提起诉讼的机关无动于衷时,公民何为?

法治要能给笃信法律的公民以希望,这希望并不是说,因为信法律所以其提起的诉讼就必须赢,只有赢了官司才信仰法律的想法是功利的。制度化、法治化的诉求表达和纠纷解决渠道,要能给笃信法律的公民提供起码的制度预期,包括及时、公平、公正的个案体验,这与具象的结果本身并无直接关系。对一家污染企业的监管,制度层面不能指望被害者的锲而不舍。监管部门的积极履职,包括对举报的积极响应,以及革除监管部门与被监管者的利益牵绊,都是社会让公民有所盼望的因素。农民冯军的十年缠斗,屡败屡战,让人感佩其坚持通过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表达诉求的时候,也不免追问,社会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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