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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反恐法>实施一周年专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实施一年中的主要案例分析之三
作者:张金平 吕华耕 裴苗苗 董文婕 来源:西法大反恐法学院 发布时间:2017年02月11日 点击数:

三、在依据“中国反恐怖法”处理相关案件中遇到的问题

依据“中国反恐怖法”实施的处罚事件中,发现了一些突出的问题,值得重视以寻求改进和完善。

(一)“同一案由”案件的处罚力度差异较大。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所追求的是人们在适用法律时的平等,即可以做到在处理相同或类似案件时,对违法主体作出平等的处罚,这是法律追求的价值之一。通过对反恐案例研究分析,可以发现各地存在对相似案件作出轻重差异较大的处罚决定的问题。

在2016年3月,湖南省怀化市公安局反恐怖支队查处了一起利用微信传播恐怖暴力视频案件。嫌疑人罗某在有180人的微信群内传播一段宣扬恐怖暴力的视频,其场面非常血腥,手段非常残暴,因此被依法行政拘留13日,并处罚款8000元。[①]同样,2016年2月,四川泸州网民万某在某微信群看到暴恐音视频,并将该视频上传“滴滴专车司机群”,泸州公安机关依法对万某做出行政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②]

从这两起案件中我们可以分析得出二者的违法情节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同样是在观看暴恐音视频后将其传播至其他微信群中;两例案件都是依据“中国反恐怖法”第八十条第二款作出处罚[③]。但对两个行为人所做的处罚却存在较大差异。

这种对相似案件在处罚种类、程度上有较大不同的现象在现实生活中较为普遍,这反映了各地的反恐执行机关对适用“中国反恐怖法”的理解还存在较大差异。可以预见,各地在处理类似案件中作出的差异较大的处罚决定,不仅不能使民众接受行政处罚从而接受反恐教育,更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法律所追求的平等价值。

(二)参与-奖励机制有待完善与提升。

在各地反恐维稳形势十分严峻的情况下,为了提升各地的反恐工作能力包括提高民众参与的积极性,各地都出台了奖励举报涉恐涉暴线索的奖励制度;各地都有大力开展宣传“中国反恐怖法”的活动,公民反恐意识有所提高。

但从公民参与反恐的程度来看,其积极参与的程度并不高。在查找到的67个案件中,只有很少的案件是在反恐机关接到线索之后展开调查的。在专门机关的反恐怖工作机制与民众参与机制之间,还没有很好的协调。

在这几个案件中,没有任何关于当地反恐机关对提供线索的民众进行奖励的报道。这既反映了民众参与反恐怖工作的程度不高,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反恐奖励机制还没有很好地得到宣传、落实,民众的积极性还没有被充分发挥出来。

“中国反恐怖法”第十条规定了对举报恐怖活动或者协助防范、制止恐怖活动有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以及在反恐怖主义工作中作出其他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表彰、奖励。各地依次做出具体的规定,但其认定条件较为复杂严格,公民也就缺乏了积极参与性;奖励机制的作用,有待积极发挥,更好地调动群众积极参与到反恐的人民斗争中去。

(三)在调查核实上的力度不足。

2016年9月上旬,安徽马鞍山市公安局在工作中获悉,和县历阳镇一村民周某某多次在网上下载涉恐音视频。和县公安局启动反恐侦查打击合成作战机制,立即开展侦查、调查、取证工作,并采取措施将周某某抓获。经审查,周某某自2016年7月份以来,在微信群中观看暴恐视频后,多次下载暴恐音视频并涉嫌转发,公安机关从周某某的电脑中提取了多部暴恐音视频证据,其中包括恐怖组织枪杀多名人质视频、持刀割头杀害人质视频、向儿童宣扬“圣战”视频等违法内容。

周某某声称自己是处于好奇心理,为个人寻求刺激才下载、观看暴恐音视频的。依照“中国反恐怖法”第八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和县公安局对违法持有暴恐音视频的周某某给予行政拘留12天的处罚。[④]

从此案中可以看出,当违法行为人声称自己观看、下载、上传暴恐音视频完全是处于好奇、为了寻求刺激、缓解压力时,负责调查的公安机关往往会因为自身核查工作的力度不足,[⑤]导致很难提出其他证据反驳行为人的主张,在处理上述类似案件时可能会落入证据不够,使得一些真正试图宣传恐怖主义、极端主义的违法者都以寻求刺激、处于好奇等借口而减轻处罚。

(四)“中国反恐怖法”和其他法律的适用选择存在一定矛盾。

“中国反恐怖法”在未制定实施之前,对于众多的公共单位都有自己本行业的法律法规,并已适用了很长时期。比如在物流行业,《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以下简称“邮政法”)早在2009年已经开始实施,而且在“邮政法”中也规定了与“中国反恐怖法”相同的邮件收寄验视制度。

2016年8月2日天铭快递有限公司(经营天天快递品牌)领到了一张温州邮政管理局对该单位罚款15万元的处罚决定书。原因是该公司所属快递网点因未执行实名登记、开箱验视等安全制度而导致假币流入寄递渠道。这是温州快递业依照“中国反恐怖法”开出的首单罚单。根据温州公安局通报的犯罪嫌疑人使用虚假姓名,先后多次通过天铭快递有限公司梧田二部寄递假币线索,温州市邮政管理局立即对该线索进行核实,查实天铭快递有限公司梧田二部快递员在该起案件中,未对客户身份进行查验(与寄件人熟悉),也没有对邮寄物品执行开箱验视,致使假币流入寄递渠道,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危害性。随后,温州邮政管理局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依据“中国反恐怖法”第二十条、第八十五条规定,对该快递公司处以15万元的行政罚款,同时对法人代表、安全责任人、网点工作人员分别处以1万元、1万元、2万元人民币的行政处罚。[⑥]

对于这种案件,我国“中国反恐怖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铁路、公路、水上、航空的货运和邮政、快递等物流运营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主管部门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十万元以下罚款:1、未实行安全查验制度,对客户身份进行查验,或者未依照规定对运输、寄递物品进行安全检查或者开封验视的;2、对禁止运输、寄递,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或者客户拒绝安全查验的物品予以运输、寄递的;3、未实行运输、寄递客户身份、物品信息登记制度的。

与此同时,“邮政法”第七十五条规定邮政企业、快递企业不建立或者不执行收件验视制度,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和国务院有关部门关于禁止寄递或者限制寄递物品的规定收寄邮件、快件的,对邮政企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处分;对快递企业,邮政管理部门可以责令停业整顿直至吊销其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

从我们已找到的类似案例中,可以发现在现实生活中,对邮寄公司进行处罚的法律适用选择上,执行机关往往优先考虑“中国反恐怖法”。但依据该法进行的处罚更为严厉,可能会使一些情节轻微的行为受到严重的惩罚,而侵害到其权益,最终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在“中国反恐怖法”未实行之前,主管机关主要是依据该行业的法律对有关公共服务经营者未履行安全制度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中国反恐怖法”实施本是为了强化严格执法和处罚措施,以此来加强相关行业的主体责任,促使其主动遵守法律,做好安全防范措施。但是两个法律都同时对一行为做出规定,在适用时该如何选择是我们应当考虑的问题。

 

注释:

[①] “恐怖主义信息,千万别乱碰!怀化市查处一起传播恐怖主义视频案件”,《边城晚报》2016年3月14日,第3版.

[②] “省公安厅公布四川9大反恐典型案例”,新华网2016年12月20日,http://news.xinhuanet.com/local/2016-12/20/c_1120150605.htm

[③] 该款规定:制作、传播、非法持有宣扬恐怖主义、极端主义的物品的,情节轻微,尚不构成犯罪的,由公安机关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万元以下罚款。

[④] “网民下载暴恐视频被拘 马鞍山开出首张个人"反恐罚单"”新华网2016年9月30日,http://www.ah.xinhuanet.com/20160930/3468217_c.html

[⑤] 事实上,“中国反恐怖法”的相关规定,是非常严格的。“中国反恐怖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有关部门应当加强反恐怖主义情报信息搜集工作,对搜集的有关线索、人员、行动类情报信息,应当依照规定及时统一归口报送国家反恐怖主义情报中心”。第四十五条规定:“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军事机关在其职责范围内,因反恐怖主义情报信息工作的需要,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经过严格的批准手续,可以采取技术侦察措施”。

[⑥] “15万元!温州快递业依据《反恐法》开出首张罚单”新华网2016年8月6日,http://news.xinhuanet.com/legal/2016-08/03/c_12920181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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